〇變一的能與不能:讀陳奕進的詩集《零號幻術》

《說文》:「零,餘雨也。」

金寶似乎有個每週三午後下場雨的魔咒,詩人描繪了這樣的一個場景「封印一片土壤/用腳印/核準歸家的緩刑/等神祇燒完/戴罪立的花」(155)。餘雨,那些滯留在行人(其實也是指涉詩人自己)的口袋,其實也就是《零號幻術》技與術的養成開始。於是,他開始〈祈雨〉(71-73)——應當也是幻術中最成熟的之一,感受「昨夜的雨很溫柔」(115),並且期盼「會有長情的雨」(17)。當然,雨只是幻術中的其中一個元素。

陳奕進的詩集《零號幻術》是他的第一本詩集,裏頭收集了一百二十五首詩作,橫跨南方的金寶與北方的新竹,也是從大學接觸詩到現在唸碩的一個寫詩過程。詩集中的第一首詩(也是「序詩」)是如此解釋「零」的概念:「總是數不到滿意的開端,當我停止揣度/零。捉迷藏的起點,文字紛紛躲好/有裂痕穿越平白的作業簿分道彳亍」。「裂縫」即是羅蘭巴特談論寫作所指的時機,他說:「寫作像自由一樣僅只是一種時機(moment)現象」。

一百二十五首詩,也就是一百二十五首不同的時機。不過,詩集中分為六輯似乎宣告了自己練就的六種不同的幻術:一、「練習與鏡子前的孤寂對話」(36);二、「閉眼造夢」(50);三、「該如何呼出我對你的愛呢?」(71);四、「如果我們能假裝快樂(86);五、「我設想九十九種方式來留住你」(125);六、「將視線前的文字瞇成咒語/防身」(132)。

眾多詩作中大略可分別放置在這幾個不同的範疇中,而與作者同齡的我,不難感受到「那些焚燒的寧靜卻讓我(們)不安」——是徘徊於青春與現實之間、童稚與永不言敗的鐘錶齒輪之間。來一場全新的歡愉吧,詩人說。寫詩乃至於創作,這是「把規則寫得更為友善,更接近幸福」的一種方式,也是詩人的「零號幻術」。那是一種把〇變為一的能力,一種過程。

不過,常參加文學獎的作詩人幾乎有個通病,那幾乎是文學獎作品都遠遠超越日常崩發的詩作,〈想像一段家族史〉、〈為青春填滿的贖罪券〉、〈弒時史詩〉、〈重生堡〉,這幾首都是文學獎的得獎作品。我想,一來是為了獲獎而更專注於字詞上的經營、雕琢,二來較長的篇幅能夠讓詩人更為完整地表達的情緒和氛圍。那些並非得獎作品,如〈祈雨〉、〈過渡〉也是能和得獎作品匹敵的詩作,只是和得獎作品一樣,非常少。這幾乎是「文學獎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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