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母親後就沒有大路,那個時候

《沒有大路》是馬尼尼為的長篇散文。繼《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之後,作者再次對於「母親」——這一名詞、稱謂、身份角色,深入書寫,不僅是延續過去自己剛升職為母親的叩問,《沒有大路》把焦點放在南方的母親及其孕育她的故鄉(也是母親)。作者在<後記>如此陳述:「這本書寫的是自己的母親,但也不全是。回過頭來,寫的還是自己,寫一趟長長的回家」。藉由寫作遙想那個時候——位於赤道的馬來西亞南方,還有居住於南方年輕的母親、越是老邁的母親,還有那討人厭的父親。

這篇散文自成一本書,以鮮紅色作為封面底色,畫上有著貓臉并抱著一團毛茸茸的什麼,像是自己身體的延伸,還延伸出許多紅色的點點是經血、傷口、傷痕。這是一幅自畫像。進入散文前,作者在書前有著這麼一句話:「人跟作品是不一樣的。或是人本來就是作品裡的樣子,但寫完他就變了」,什麼變了?變得怎麼樣了?如果寫作是一種生育的話,無疑是宣佈作品擁有了自主能力。

一如作者自敘,這是一趟漫長的回家路途。這路途中有數首新詩作為休息站,綿密的短句(一個句子往往不超過十個字,業已成為馬尼尼為寫作特色)拼湊出這一條道路:「沒有大路 / 也沒有小路 / 大部分是海 / 不是恨意 / 我相信那是海 / 每一隻貓身上單獨的海 / 船要開了 / 跳上去」。短促語句,不僅具現了一個母親日常生活不斷被干擾的零碎;句與句之間的鏈接、過渡,往往是作者下意識寫作中的緊張與不安。無用的書寫是一種罪惡。

馬尼尼為如此暴烈的書寫,頻頻指向根植在心裡那源自於原生家庭的窮意識,「那種一輩子要奉行到底的窮的意識」。家裡兄弟姐妹眾多,教育是唯一促進階級流動的可能,於是靠自己打工賺錢,「等我賺錢後我開始買書。大量的買。像餓鬼一樣的買。一樣的看。他們都看不起我。因為在窮的家裡是沒有人看書的。」不僅買書(求知慾的表現),作者與其書寫都是在對抗這窮意識,原生家庭的貧窮、與母親之間的窮轉安靜、空白。在母親眼裡,這些無用之事(沒有經濟價值)——買書、唸書、寫作、就讀美術系、生小孩,只是一個麻煩。貧窮和知識往往是相互對立的。

這本散文於母親節(五月十三日)上市能見出版社的用心,企圖在識破那些讚美、歌頌偉大的母親敘事。沒有一個人的家庭是完美的,家庭也不可能只有光鮮亮麗的一面。家有可能是罪惡感、羞辱的來源,因此書寫家變得極其困難,而馬尼尼為卻一直自己的家庭搏鬥。封底寫了這麼一首短詩足以體現馬尼尼為的處境:「我要去一趟圖書館 / 把書還清 / 把我媽媽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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