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西子灣

家,在馬來西亞。

那天,她說如果我有能力到家外的世界闖蕩,那麼你就去吧。那是一股難掩着怎麼都得放手的激勵話語。每當回想,總會覺得這是一個自私的倔強。家中二老不曾為了自己的慾望拋下了什麼,我卻為了可以到馬來西亞的另一端唸書,而狠心讓他們在家鄉每天背著思念、牽掛過日子。原來我的不肖,原來我的自私。

家裡只不過是一個小康之家。從小,自己並不敢奢望家能給我什麼。這從此也造就我獨立的習性。想要的東西,不會想要去乞討,而是去爭取。筆電、手機、相機、書包等,堅決要靠著一點一滴的零錢存積,去購買。或許,這些東西只要向父母開口就可以獲得。可是,我並沒有這麼做。因為家,只需要給我一個心靈的依偎,足矣。

帶著父母的思念,搭上了西子灣之旅。第一次乘搭飛機到異國,這並沒有想像中的興奮。因為我知道今日的離別,是一股自私與狠心。我無法帶著笑容離開,只能在家人的面前,不哭、偽裝。到機場的途中,母親快要決堤的那一刻。唯有強忍與微笑。我明白,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放心地給我出去闖。沒有擁抱,只有握手。帶著祝福,我來到了西子灣。

四個小時的飛機,五個小時的客運,六個小時的調適,我在西子灣。

一個陌生的環境,一群陌生的人。這個地方沒有口操馬來西亞語,有著印度式的華文講話。講話速度快,有抑揚頓挫,卻聽不出在講些什麼。我們彼此放慢了速度,放緩了腳步。你一句,我一句的說。這個世界並沒有統一的說話標準,環境卻催生了一個特色。地球的運轉並沒有越來越快,我們畏懼跟不上世界的步伐,越來越快。講話也是如此。

「你聽得懂台語嗎?」

「聽有。」

緩慢的腳步上,我找到了一股熟悉感。從小,在家中都是說福建話。可惜,家鄉的福建話並不再像台灣閩南語這麼原始標準。可是,那個熟悉感卻讓我有一股歸屬感。彷彿爸媽就在身邊陪伴一樣。聽見阿伯的滄桑,他是否也有像我這麼一個自私的孩子?

「現在很少年輕人聽得台語了。」

轉身。看見了許多華文字在路牌、招牌上。馬來西亞在獨立之前,最後的殖民者是英國。殖民之後,所遺留下來的文化衝擊,不免是英文教育。因為從洋,許多華裔子弟紛紛接受了英文教育。街道上,華文字紛紛入眼簾,能夠切身體會馬來西亞逐步消失的華文氣息。大家的選擇,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也正因此,我們締造了多元文化。這並沒有誰對誰錯。

「歡迎光臨。」 

便利商店林立。走在路上,總會看見「全家」和「7-ELEVEN」。他們的耀眼璀璨,很容易就吸引路人的眼球。街道上,光芒四射的旁邊,有著暗淡無光的小店家。我看見了連鎖商店帶來的衝擊,看見了小店家正在針扎的辛苦,看見了正在辛苦賺錢的父母。我似乎也忘了在出走前,問父母,你們辛苦嗎?苦在心中,兒卻無法體會,真不該。

可能是看了太多的台灣偶像劇,對台灣美食有著一股嚮往。雖然價格和家鄉相差不遠,可是那份量卻相差甚遠。平時在家鄉的餐館吃飯,總會要求攤主或者老闆加飯或者大份量的。可是,這裡的東西卻非常大份,即使要求增加份量,也足以填飽肚子。這像是在家中吃飯,總會有份滿足感。      

「歡迎你來到國立中山大學。」     

馬來西亞講話,聽見了你對我的呼喚。我看見了馬來西亞人的你們,看見了馬來西亞人的熱情,看見了馬來西亞人的激昂。西子灣之旅,我遇見了你們。我在旅途上找到了熟悉的馬來西亞。

在這寂寞的道路上,我們相遇。大家有著不同的背景,沿著不同的道路,我們到了這個地方。彼此不知道那是什麼一股力量,把我們拉近。每當大家聚在一起總會相惜。有人說,你們就像是我在台的家人。對。大家都把彼此當成家人在照顧,因為我們都是離鄉背井來到這個地方。

四條不一樣的道路,我們走到了西子灣。它,有曲折、坎坷;有悲歡、離合;有堅強、決心;有倔強、渴望。我們一起攜手,乘搭「四年」的捷運。  

我們的家,就在馬來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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