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詩,像河那樣他是自己的靜默

在〈少年:我們的十個普通名詞之一〉的系列文章中,張錦忠提及黃錦樹曾送他《巴托比症候群》一書,意指他像書中所敘的那樣是個患上「巴托比症」的少年作者。詩人曾任《學報》、《蕉風》的編輯,面對稿件不足之際,總得化名撰稿。題材不拘,從詩、散文、小說到評論,編輯檯成為他獨特的文學工坊(黃錦樹語)。只是,黃錦樹對於詩人於一九八一年底留臺以後,漸少創作(見〈空午與重寫)感到惋惜,尤其序詩〈火〉所論及的「是詩/非詩」的論爭,以及那個挾帶國族主義高聲吶喊、走入人間的年代。

接續《壁虎》的尾巴以後,《像河那樣他是自己的靜默》集結了詩人張錦忠從青少年至今的詩作,約有五十餘首詩作。當中也包括於一九七九年由人間出版社出版的詩集《眼前的詩》收錄的十三首詩。詩人於後記自陳,這歷時四十年的結集固然不算豐富,但卻也見證了從關丹啟航所流經的海域,最終落腳於西子灣的時光。當然,也是一位馬哈迪時代的抒情詩人。

詩集卷一「把詩還給生活」只有三首詩,不過卻是詩人對於「詩」這一體裁的思考與想像:「似乎詩,是人類語系之外的一種語言/不管用什麼文字/都是我們共同的語言」(〈一種語言〉),只是「如何把詩/還給生活/如何/讓詩在生活中醒過來」(〈把詩還給生活〉)?「把詩還給沒有詩的生活或把生活還給詩/其實沒兩樣」(〈你知道我沒有在寫詩〉)。悉知馬華文學的發展史,也不難發現三首詩是回應一九七〇年代《蕉風》中現代詩爭論的議題(見頁29-30)。當然,這依舊是個詩創作的母題,不因時代而有所侷限。

卷二「婆羅洲來的人」的詩作是詩人較為近期的詩作,這時已是不復年少的時候了。除了悼念已逝的馬華作家李永平,詩人也坐落在臨近西(子)灣的六樓抒情,望向南方以南的半島,一七五八。卷三、四、五的詩作多集中在一九七七年至一九八〇年間是創作的盛年,而寫於一九八〇年的〈靜默〉頗能代表詩人當時的心境:「寫不寫詩再盛開的花兒也要凋落/一個不寫詩的人也有他的燈火闌珊處/他懂得詩意就在那裏了/像河那樣他是自己的靜默」。

在不同的創作時期,詩作所呈現的詩風有所不同,如〈長短詩句〉、〈有晴波動〉、〈畫題小詩一束〉等短詩,壓縮詩的體積,把斷句確實地貫穿詩句間成為一種詩的節奏,促成一種(字面的)凝鍊、(語氣的)明朗輕快。當然,也有相當後現代的詩句,如詩集的最後一首詩〈火〉,以及那些詩作中不時會充斥著唸得快要斷氣的長詩句。那固然是對詩深具操作的能力,才有辦法揮灑自如。

黃錦樹的惋惜不是沒道理。在閱讀的過程中,不時和友人說:可惜呀,詩人在年少的時候寫得不多,不然早就成為「大腳」。或許,他只想像河那樣,他是自己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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