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尼為,她把貓給睡了

二〇一七年,馬尼尼為的第一本詩集《我們明天再說話》以近似於白話的跳躍性語言——也是構成其詩作中剩餘的詩意,凝視她在家庭裡的不同身份(從女性、詩人、母親)的身分轉換,演一齣暗黑家庭劇場(黃錦樹語)。而事實上,貓不斷充斥在馬尼尼為的詩句中。甚至,她把貓給睡了。

然而,詩句中的貓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存在慾望的投射?或者,它作為一個喻體代表著什麼?這是我好奇的地方。第二本詩集《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以一個有趣且詭異的詩題為其書名,而同名詩的三節(第二節的每一段也)都重複與書名同樣的句子,吐露出詩人對於在家中的主婦身分感到厭惡。而「貓的少年」作為身分慾望的投射,它不僅能夠兼容詩人身分般的存在(以證明自己),也是解構並重新建立自我的形象,另外一種期待。

詩集以小孩的視角撰寫的後記〈詩人旅館〉,早已闡明這是一本「與貓結婚」的詩集(所以才會說把貓給睡了)。敘述者所描述的旅館裡頭,是一個聚集了失敗、魯蛇(loser)詩人的地方,而「入住條件是以詩集交換,一本詩集交換七天,限作者本人」,所以必須大量創作。於詩人而言,詩創作之必要是日常生活的必要(才能達到入住條件),也是區別自己與「一個很正常的職業女性」。

有趣的是,後記裡的詩人旅館,詩人們是仰賴吸貓以維持自己的精神狀態,而不是創作?「我全靠貓給我的自由 / 靠貓給我銷毀 / 靠這個銷毀戒指 / 靠這個比平常更大聲地膜拜」(〈送我貓砂〉),「這中年的厭倦讓我就在這裡養貓」(〈厭倦本身是適合所有人的〉)。於是,貓成為詩人精神世界的一個象徵,也寄寓於這世界能夠成就另外一個自我(成功者、非傳統的主婦、主流詩人),雖然終究是註定要失敗的。

那麼,這是一本失敗詩人的詩集嗎?面對日常的家庭生活,一個女性詩人當母親的不甘於世的心裡,交託予詩及其創造的世界,當然也包括那隻貓——貓少年——美美這一個主角,也是理想自我的化身。「問你要不要一起走」(〈那是誰的命運〉),詩人選擇為貓寫了一百首詩,譜出與貓少年的故事,也就是這本詩集的敘事。

在詩的空間裡,我看見馬尼尼為於詩行間保留著自己剩餘的詩意。「這首詩現在變得比較強壯了 / 不需要母乳尿布 / 也不需要娃娃車」,只能如此的犧牲詩的必要條件(就像母親一樣)才能壯大,以此呵護那些與她相同處境的女性、詩人和受困於家庭主婦們,在詩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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