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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與掠過,詩的發生與發聲——賴殖康的《過客書》及其詩作


  我曾在一篇研討會論文中,將黃遠雄、呂育陶以及賴殖康三人出生於不同世代,放置在一個歷史時間上探討「國家的隱喻書寫」作為馬華詩人的精神系譜。他們在國家議題的書寫上都有相當出色的表現,也可以作為我們從文學角度回看馬來西亞歷史發展的批判閱讀。
  《過客書》是年輕詩人賴殖康的第一本詩作。這本詩集收錄的是不免是他的少作,其重包含他與詩的接觸與發生,以及那些「近一個世紀的╱時光,我手握過╱也乘過╱踏雨而來的失落」(<過客書>)。詩人對於自己的詩集下了一個注釋:「你也不過是個過客,偶爾出現並說著下一秒可能就會被遺忘的故事」(<獨白——詩的發生>),而詩作為一個述說媒介,卻也是(作為被書寫的)對象本身,它(也是詩人)期待的是:「縱使你即將與馬桶環遊世界╱卻已將希望與心願╱悄悄植入了╱ 這個╱從廁所出來的漢子眼前」(<詩的命運>)。
  左行風的<詩人和他的三碗酒>大抵側寫了詩人的面貌(所謂知人論世),實際上卻甚少對詩作有更深的掌握。從詩人的創作觀上,我們可以把握詩作中的主、客體之間關係,背後的「我」有著什麼樣的關懷與批判,這也是為何我會將其放置在「國家的隱喻書寫」精神系譜中。
  <馬來西亞想像之三色奶茶>無疑是一首精彩的詩作。以食譜的形式,教導如何用材料自製一杯三色奶茶。這暗諷的是馬來西亞土著的合法性,挪揄國家藉由鄰國移民的輸入,不斷再製與繁衍土著的數量和概念,批判馬來西亞「單一」政策如何「暗藏三色」。另外,近期發表的<星期天——再寫在十四屆大選前>對於幾個小童、少年和流浪漢的相互寫照,蘊含著的卻是魯迅「救救孩子」的呼喊:「『今日陽光普照╱可我昨晚死了孩子。』」。
  不過,詩集中並沒有更多上述意象鮮明的批判寫作,更多的隱匿書寫,比如:<城市用餐作息表>寫了忙碌切規律的日常生活、<大茶飯——給吃飯遇劫的人>其實也是常有的社會事件、<城中人 >則實為自我寫照。看似極其普通,但卻是描繪了馬來西亞現代社會庶民(尤其是華人)生活的輪廓,<鬼>、<魂>、<墓邊人>、<清明節速寫>都是例證。
  《過客書》作為詩人的第一本詩集,不免留下的是習作痕跡(向古典詩與現代詩的學習)。他隱匿地書寫了一個馬來西亞華人的生活寫照,除了是對於國家與政策的批判,詩人他與語言、(中文系)學科、(華人)文化、社會所交織的詩作也成為了符號本身,一切尚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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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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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讀新詩:鑰匙 ◎‪張瑋栩‬

鑰匙 ◎‪張瑋栩‬

她在詩中歇斯底里,還有明天

「詩」的表現方式有許多種。常見的是藉由轉喻和隱喻的方式,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甚至,我們還會期待會有詩中帶有意象。或許,這已經成為是否構成「一首詩」的基本條件。不過,有些詩人也會選擇放棄這種表達方式(畢竟不是唯一的路徑)。但,這是有風險的。放棄「詩」的應有要素,那還會有所謂的「詩意」嗎?如果有的話,那麼支離、破碎的「詩」軀殼裡頭的「詩意」又是什麼?      

  馬尼尼為《我們明天再說話》這一詩集,它多少就會面對這樣困境。嚴格意義上,每首詩都有破綻,也可能會被指稱並非每一首都是詩。如果純粹僅以形式、內容單一層面來閱讀它,那麼這部詩集無疑是會被標籤為失敗之作。這也是本人所感興趣的地方:詩人如何擺脫詩語言束縛和瓦解詩的形式,將自己所累負來自(鄉愁、親密關係的)心理創傷造就的「病體」,轉化為詩體。

  在這一部詩集中,它的背景是我們習以為常的「家庭」(不管是具體還是抽象的概念)這一個場合,並且經常出現的幾個角色:我、爸爸、孩子、貓和母親(作為一位母親和「我」的母親)。家庭是詩體,而與家庭成員對話是詩語言。這就是馬尼尼為的詩句所獨有的個人風格。可是,這些都是源自於心理創傷所造就的歇斯底里。曾閱讀過她的散文集《帶著你的雜質發亮》和《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不難理解她來台唸書以後,面對去留台灣、失敗婚姻的各種難題——這些都是促使她書寫的內在驅動力:捂著心裡的不安繼續說話(<書寫到底是為了什麼>),以書寫推卸責任(<以書寫假裝鎮定>)。      

  詩集以「我們明天再說話」為其書名,也是一首詩的詩題。詩人有不少詩句是以「。」作為間隔,那是一種短促且肯定的表達形式,彷若我們在談話中的無話可說。但是,書寫慾望不斷地促使她必須說話:拿著一張紙寫你的家庭╱擠滿了人╱外面黑╱讓你的黑暗說話(<讓你的黑暗說話>)。而所謂的「黑(暗)」在<黑色的我鏡子裡的黑色>一詩已有所指,且藉由文字表達完全曝露出來,比如這幾首詩:<我已經能夠用文字下葬他人>、<今天是埋葬你父親的日子>、<你父親已經死了去參加他的葬禮吧>。除此之外,詩句對於「貓」是一種心理上救贖的需要,甚至「把她誤認為我的媽媽」。      

  閱讀這部詩集無疑是痛苦、難受的。我們在詩裡可以感受到一個女性在家庭裡身兼多個角色,那種無話可說(而有時候是有話說不出)的困境。這也是詩集所展現的「詩意」,讓不可能的書寫成為可能,非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