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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從黑暗的中心降落了嗎?

  
  曾想過什麼是令人懼怕嗎?「每一天都是/每一天。每一天寫下/有病的/詩句。一行比一行/擁擠 類同/生活/挫敗的密度。」(<每一天都是每一天>),其實每一天害怕每一天,而詩卻害怕詩。那是日常生活與經驗的趨同與僵化,一如詩句與詩句間無法獨立成行,弔詭形成一種「無法並列」的狀態。這就是詩人陳頭頭所扣問的命題:「還要等多久呢/作為一個找不到行踪的幽靈/我們的細胞剔透如露 我們/持續透明下去/恒常 恒常不能出走/恆常也/恆常也不能死去//無法並列」(<無法並列的幽靈局部>)。        

  陳頭頭,本名陳燕棣,2010年出版詩集《無法並列的幽靈局部》是匯集了她過去十年的第一詩集。詩人的後記<暗部補光>裡頭,她認為詩是「最私密、直接、坦白的,甚或不敢凝視的、回望的」,而且詩(有時候)成於瞬間(而你不知道、確然不知道),但「它就是如此需要(have to)被寫下來」。這就是所謂的靈光嗎?或許,詩(句)有時候成於無意識,不過詩句中反复出現「並列」與「恆常」二詞,可見詩人一直在思考這兩者之間的辯證關係,反而成為一種詩(人)的存在證明。      
  
  <在蠻夷之地刺繡>就是一個例子。這並非恆常的並列,它除了破壞和挑戰恆常之餘,也是對於並列本身的一種暴擊。於是,刺繡是一件偉大的抵抗,也是一件徒勞無功的違逆。如此並列,我們才能看見恆常的恆常、並列的並列、並列的恆常,以及恆常的並列,這四者之間的複雜交織,包括每一天和詩(句)本身都是詩人辯證的對象。輯三「喜劇女王的衣櫃」、輯四「在蠻夷之地刺繡」,也都在處理類似的命題。輯三大量書寫女性角色,更能看見女性處於「並列」和「恆常」間的掙扎與無奈,尤其<鐘點女傭>頗值得一閱。
      
  詩人自我比喻為光亮的獸。雖然「光」是另外一個詩人常用的元素/字,但是她並不直接寫光,而是選擇與它區分的「暗」——末日來了、低調的房間、等待超人的夜晚、到不了的地方、晦澀的隱匿……如果詩(句)是一個容器,那麼詩人則是在這一空間裡頭尋找「光」與「暗」之間的平衡,而無法並列的幽靈局部:「光總在光/的所在/我不在那裡 也不在/這裡」(<光在光之外>),就只能在陳頭頭所謂的詩的皺褶裡,才能看見。      
  
  在「並列」和「恆常」間,你準備從黑暗的中心降落了嗎?還是選擇留在「原地」?「明天不會永遠/都在明天/但在明天席捲之前原來她/也不屬於今天。在往後的一無所有之前/原來也是/一無所有。」(<桃樂絲想>),幽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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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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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讀新詩:鑰匙 ◎‪張瑋栩‬

鑰匙 ◎‪張瑋栩‬

她在詩中歇斯底里,還有明天

「詩」的表現方式有許多種。常見的是藉由轉喻和隱喻的方式,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甚至,我們還會期待會有詩中帶有意象。或許,這已經成為是否構成「一首詩」的基本條件。不過,有些詩人也會選擇放棄這種表達方式(畢竟不是唯一的路徑)。但,這是有風險的。放棄「詩」的應有要素,那還會有所謂的「詩意」嗎?如果有的話,那麼支離、破碎的「詩」軀殼裡頭的「詩意」又是什麼?      

  馬尼尼為《我們明天再說話》這一詩集,它多少就會面對這樣困境。嚴格意義上,每首詩都有破綻,也可能會被指稱並非每一首都是詩。如果純粹僅以形式、內容單一層面來閱讀它,那麼這部詩集無疑是會被標籤為失敗之作。這也是本人所感興趣的地方:詩人如何擺脫詩語言束縛和瓦解詩的形式,將自己所累負來自(鄉愁、親密關係的)心理創傷造就的「病體」,轉化為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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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集以「我們明天再說話」為其書名,也是一首詩的詩題。詩人有不少詩句是以「。」作為間隔,那是一種短促且肯定的表達形式,彷若我們在談話中的無話可說。但是,書寫慾望不斷地促使她必須說話:拿著一張紙寫你的家庭╱擠滿了人╱外面黑╱讓你的黑暗說話(<讓你的黑暗說話>)。而所謂的「黑(暗)」在<黑色的我鏡子裡的黑色>一詩已有所指,且藉由文字表達完全曝露出來,比如這幾首詩:<我已經能夠用文字下葬他人>、<今天是埋葬你父親的日子>、<你父親已經死了去參加他的葬禮吧>。除此之外,詩句對於「貓」是一種心理上救贖的需要,甚至「把她誤認為我的媽媽」。      

  閱讀這部詩集無疑是痛苦、難受的。我們在詩裡可以感受到一個女性在家庭裡身兼多個角色,那種無話可說(而有時候是有話說不出)的困境。這也是詩集所展現的「詩意」,讓不可能的書寫成為可能,非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