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main content

老人的房間漏風了

【文章刊登於《星洲日報》“馬華讀立國”,2017年10月16日】
《老人之書》是一個用夏宇式的文字於各種悖論中,砌成專屬老人(詩人)的房間。年輕詩人蔡穎英生於1988年,知天命而蒼老?「“越讀 / 閱讀,我就越加 / 孤獨,我知道但不能自己的更加 / 孤獨,是芳齡十六決定沒死去的換算”(<遇過最最寂寞的人>),如此老(態)。另外,詩作中反复出現的「睿智」這一詞,亦是老(態)。或許,老來有之:孤獨與睿智。
  詩集收集了49首詩作,分為輯一「心事過期無效」和輯二「夜間有人靠近」。數量不多,但讀者卻容易走失在夏宇式的文字迷宮。各首詩作之間的互文,讓每首無法獨立閱讀,直逼讀者一首接一首地讀罷。這是詩集少見的編輯方式。每首詩作產出和修改的時間,皆是刻意安排的證據。多數的詩集都是以輯作為分類功能,將主題、屬性較為接近的詩作歸為一輯。
  心事,要如何過期無效?這悖論貫穿詩集輯一的多首詩作。從第一首詩開始,「一切終將斑駁 / 有些腐朽務必開啟 / 阻攔止不住的百發百中」(<隱情譬如你倔強,更需臂彎>)老人告訴我們人必然走向孤獨。那些無關緊要的逝去——縫隙間的承諾、壞掉的詩、別人不知道的知道、在自己的鞋裡跌倒、回國即衰亡般的衰亡、那山中的廟有個男人心裡的男人、對一座城表示厭倦、舊情人,其實是「當生命的觀照濃縮成一個照面 / 你說啊 / 我曾經遇見」(<曾經遇見>)的證明。那逝去的逝去,遺忘不了遺忘,只能彌留在漏風的餅乾,還有你安詳的床沿。心事,注定過期無效、無效過期,只會越加孤獨。
  夜間有人靠近,是你——最最寂寞的人。詩集輯二是從這樣的情境開展。詩人本身的悖論:「無本身就是悖論 / 無本身不知道悖論因為 / 無非是 / 無以名狀 / 無言以對的存在 / 無有多少,有就有多少 / 無可救藥虛化一切實」(<如何證明無>),如此「你」成為詩人第二個自我,才能證明存在這件事本身。但是,存在本身只能「用一句話形容 / 那句話: / “一句話不能形容”」(<如何證明自己依舊活著>)。「你」是過去,也是未來。踱步於「你(們)」之間,直逼自己思考每個當下,那些在時間、距離中無關緊要的人、事、物,包括真是存在的「你」。
  往「你」來時的路走去,要不我們一直不安、不安下去,「只能應允他繼續睿智(老人的睿智)將我看穿」,那些指縫間、縫隙間,還有夜間。於是,老人的房間漏風了。

-
《老人之書》
作者:蔡穎英
出版社:有人出版社
出版年份:2016年
購買鏈接:https://www.got1shop.com/goods.php?id=276777

Comments

Popular posts from this blog

論徐國能<第九味>的『喫』

一、前言

劉勰所著《文心雕龍》乃是中國文學之中一套完整的批評理論。它是一部承襲古人的各種不同說法,加以消化而建立的巨著。其中<知音篇>作為整部經典之最。評鑑一篇/部作品,不能僅僅是靠著自己主觀意見、喜歡與否,它的作品是好與否。為避免這樣的毛病,<知音篇>提供六種觀察方法:觀位體、觀置辭、觀通變、觀奇正、觀事義、觀宮商。

本文試著運用『觀事義』這種觀察方法,分析徐國能<第九味>的『喫』在文章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其中的意涵。

#8 我讀新詩:鑰匙 ◎‪張瑋栩‬

鑰匙 ◎‪張瑋栩‬

她在詩中歇斯底里,還有明天

「詩」的表現方式有許多種。常見的是藉由轉喻和隱喻的方式,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甚至,我們還會期待會有詩中帶有意象。或許,這已經成為是否構成「一首詩」的基本條件。不過,有些詩人也會選擇放棄這種表達方式(畢竟不是唯一的路徑)。但,這是有風險的。放棄「詩」的應有要素,那還會有所謂的「詩意」嗎?如果有的話,那麼支離、破碎的「詩」軀殼裡頭的「詩意」又是什麼?      

  馬尼尼為《我們明天再說話》這一詩集,它多少就會面對這樣困境。嚴格意義上,每首詩都有破綻,也可能會被指稱並非每一首都是詩。如果純粹僅以形式、內容單一層面來閱讀它,那麼這部詩集無疑是會被標籤為失敗之作。這也是本人所感興趣的地方:詩人如何擺脫詩語言束縛和瓦解詩的形式,將自己所累負來自(鄉愁、親密關係的)心理創傷造就的「病體」,轉化為詩體。

  在這一部詩集中,它的背景是我們習以為常的「家庭」(不管是具體還是抽象的概念)這一個場合,並且經常出現的幾個角色:我、爸爸、孩子、貓和母親(作為一位母親和「我」的母親)。家庭是詩體,而與家庭成員對話是詩語言。這就是馬尼尼為的詩句所獨有的個人風格。可是,這些都是源自於心理創傷所造就的歇斯底里。曾閱讀過她的散文集《帶著你的雜質發亮》和《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不難理解她來台唸書以後,面對去留台灣、失敗婚姻的各種難題——這些都是促使她書寫的內在驅動力:捂著心裡的不安繼續說話(<書寫到底是為了什麼>),以書寫推卸責任(<以書寫假裝鎮定>)。      

  詩集以「我們明天再說話」為其書名,也是一首詩的詩題。詩人有不少詩句是以「。」作為間隔,那是一種短促且肯定的表達形式,彷若我們在談話中的無話可說。但是,書寫慾望不斷地促使她必須說話:拿著一張紙寫你的家庭╱擠滿了人╱外面黑╱讓你的黑暗說話(<讓你的黑暗說話>)。而所謂的「黑(暗)」在<黑色的我鏡子裡的黑色>一詩已有所指,且藉由文字表達完全曝露出來,比如這幾首詩:<我已經能夠用文字下葬他人>、<今天是埋葬你父親的日子>、<你父親已經死了去參加他的葬禮吧>。除此之外,詩句對於「貓」是一種心理上救贖的需要,甚至「把她誤認為我的媽媽」。      

  閱讀這部詩集無疑是痛苦、難受的。我們在詩裡可以感受到一個女性在家庭裡身兼多個角色,那種無話可說(而有時候是有話說不出)的困境。這也是詩集所展現的「詩意」,讓不可能的書寫成為可能,非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