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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在逃詩人的神秘之歌(增「寫在評論以後的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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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刊登於《星洲日報》“馬華讀立國”,2017年11月20日】 倘若要點評七字輩的新詩創作,他們或許是一個「在逃詩人」的集體。逃去哪裡了?他們都在文學外圍從事文學、文化事業。2003年的《有本詩集》是一個可以參考的名單,當中有是現任的大學教授、刊物總編輯、獨立書店的老闆、花踪文學獎的評審,仍有持續在延續或發揚「動地吟」的中堅分子。這些潛逃的詩人到哪裡去了?我想,他們去完成生命中更重要的事情了吧。   周若濤是其中一位。2011年,他的第一本詩集《神秘之歌》收集了最早完稿的作品1998年到2010年,橫跨了一個年代。詩集的出版往往是作品的累積,但10年是否過於漫長?如果一個人的生命中擁有最為璀璨的10年(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擁有),而這本宣稱「到現在才學會如何安置自己的文字」的詩集,究竟要如何安置文字,文字如何安置他自己。這是一個有趣的課題。   詩集分為七輯。輯四是以<神秘之歌>的詩題命名,也是作為這一詩集的名稱。不管是作為詩集、輯和詩作,這是一首在逃詩人的神秘之歌,體現詩人作詩、詩作為載體,它究竟為何物:「妳邀我到內城的密林 / 那裡再沒有誰會離開誰 / 但雨停之前我終將離去 / 回到所有河流斷絕的地方」,是一場(鬼)雨,而我們卻生活在那河流斷絕的地方,需要灌溉。2017年5月30日,《南洋文藝》策劃的<周若濤專號>中,他說:詩的本質與世相違,讓我更願致力於詩的「無用」。   詩人「有/無用」的主張來自道家的思想,「俄而有、無矣,而未知有無之果孰有孰無也」(<莊子•齊無論>),<無何有之鄉>這首詩的詩題出自<莊子•逍遙遊>,也是最能體現他的「有/無用」論:「不如停止尋覓 / 不如無所事事 / 等到心如揚塵無所依附 / 自會發現歇息之處 / ——懶懶地斜倚著 / 一株無用之樹」。除了上述提及的兩首詩句以外,輯四中的<故事>、<鷹與無的對話>、<風與石的對話>,或者其他輯裡頭,往往也都是藉由《莊子》的寓言和典故的再創作。   詩人傅承得用了「虛實」和「空靈」兩個詞來形容周若濤的詩作,除了是他作詩主張和對於文字、文學的思考以外,簡練的文字總讓情緒停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地方,嘎然而止。<在噩運隨行的國度>裡,「我們攤張雙手,無論祈禱或乞討我們都一語不發 / 在所有噩運最終與我們幻化和一的國度」,實在少了對於國家政治的批判。他在專號中自嘲是寫壞的政治詩,但這何嘗不是一種節制?…

老人的房間漏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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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刊登於《星洲日報》“馬華讀立國”,2017年10月16日】 《老人之書》是一個用夏宇式的文字於各種悖論中,砌成專屬老人(詩人)的房間。年輕詩人蔡穎英生於1988年,知天命而蒼老?「“越讀 / 閱讀,我就越加 / 孤獨,我知道但不能自己的更加 / 孤獨,是芳齡十六決定沒死去的換算”(<遇過最最寂寞的人>),如此老(態)。另外,詩作中反复出現的「睿智」這一詞,亦是老(態)。或許,老來有之:孤獨與睿智。   詩集收集了49首詩作,分為輯一「心事過期無效」和輯二「夜間有人靠近」。數量不多,但讀者卻容易走失在夏宇式的文字迷宮。各首詩作之間的互文,讓每首無法獨立閱讀,直逼讀者一首接一首地讀罷。這是詩集少見的編輯方式。每首詩作產出和修改的時間,皆是刻意安排的證據。多數的詩集都是以輯作為分類功能,將主題、屬性較為接近的詩作歸為一輯。   心事,要如何過期無效?這悖論貫穿詩集輯一的多首詩作。從第一首詩開始,「一切終將斑駁 / 有些腐朽務必開啟 / 阻攔止不住的百發百中」(<隱情譬如你倔強,更需臂彎>)老人告訴我們人必然走向孤獨。那些無關緊要的逝去——縫隙間的承諾、壞掉的詩、別人不知道的知道、在自己的鞋裡跌倒、回國即衰亡般的衰亡、那山中的廟有個男人心裡的男人、對一座城表示厭倦、舊情人,其實是「當生命的觀照濃縮成一個照面 / 你說啊 / 我曾經遇見」(<曾經遇見>)的證明。那逝去的逝去,遺忘不了遺忘,只能彌留在漏風的餅乾,還有你安詳的床沿。心事,注定過期無效、無效過期,只會越加孤獨。   夜間有人靠近,是你——最最寂寞的人。詩集輯二是從這樣的情境開展。詩人本身的悖論:「無本身就是悖論 / 無本身不知道悖論因為 / 無非是 / 無以名狀 / 無言以對的存在 / 無有多少,有就有多少 / 無可救藥虛化一切實」(<如何證明無>),如此「你」成為詩人第二個自我,才能證明存在這件事本身。但是,存在本身只能「用一句話形容 / 那句話: / “一句話不能形容”」(<如何證明自己依舊活著>)。「你」是過去,也是未來。踱步於「你(們)」之間,直逼自己思考每個當下,那些在時間、距離中無關緊要的人、事、物,包括真是存在的「你」。   往「你」來時的路走去,要不我們一直不安、不安下去,「只能應允他繼續睿智(老人的睿智)將我看穿」,那些指縫間、縫隙間,還有夜間。於是,老人的房間漏風了。
- 《老人之書》 作者:蔡穎英 出版…

時代的聲音,眾聲(生)的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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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刊登於《星洲日報》“馬華讀立國”,2017年09月11日】

  文學是社會發展中的一個容器。沉浸當中,我們可以找到許多不同發話者(創作者)用不同的管道、方法(體裁)傳達各種不同的訊息(作品)。在馬華文學的新詩發展過程中,90年代的「動地吟」是一場重要的文學運動,最一開始源自兩位詩人游川、傅承得於1988年所發起名為「聲音的演出」,隔年易名為「動地吟」。這項文學運動發展至今已有30年的歷史之久。尚且不論運動本身的局限性為何,倘若要對馬華新詩近期的發展,它是一個不可忽略的重要階段。

  《時代的聲音——動地吟詩人自選集》是有人出版社於2012年出版的詩集,書中收集共18位詩人的詩作,以出生年作為順序編排,涵括老、中、青三個不同世代的動地吟詩人,對於這個國家、社會所闡發的個人抒情。新詩往往是詩人部分個人思想的表露,並且緊貼和整個社會的發展,故此讀者可以選擇按順序閱讀,回顧一個社會或國家的發展的時間軸,閱讀到詩人怎麼在文學裡頭批判它。

  繼程法師<吟動地吟>最後一段寫下:「所以,不必驚天/天,太高了/但要動地/動地以平地/不必吶喊/喊,太傷了/只要吟唱/吟唱和平的希望」,表達詩不需要「驚天」,但最終要能「動地」,「地」所指我們說站立的土地——社會、國家。這簡要地概括了動地吟的初衷,也是這18位動地吟詩人詩作一致的特色。

  《時代的聲音》最大的特色,它是一本以國家為隱喻的詩集。我們不難在詩集中發現許多國家的符號:田思<豪宅>、<樓殤>、林金城<另類政見1999>、<姿勢論1999>、周若鵬<命案>等等,這些豪宅、高樓、命案和年份皆是直指馬來西亞所發生的社會事件。不僅是上述的符號,裡頭還有許多詩人的「文學行動」:黃建華<請響應掛國旗才算愛國行動>、呂育陶<尋家>、林健文<假如這個城市的存在只是一個幻覺>,都極具批判性,值得閱讀。

  詩語言相較於散文、小說,它是一個高密度的語言,並且極具跳躍的性質,但仍不失文學該有的結構。《時代的聲音》的語言文字,從簡潔明了到艱澀難懂皆有,不影響讀者對於詩句的理解。新詩往往以隱喻的方式,構成一個意象,促成詩意的產生。這是新詩寫作的基本。只要多揣摩詩句中的情境,必然能夠走入其中。

  若想要嘗試了解馬華新詩的世界,這是值得閱讀的一本入門詩集。這18位詩人大致皆是詩壇上活躍的詩人。詩作一致以社會、國家為隱喻的書寫,每位詩人各有風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