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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讀新詩:一個馬來西亞青年讀李光耀回憶錄 ——在廣州 ◎呂育陶



而我錯過了那個可以選擇人或植物的年代
昨日之風從打開的頁面吹起
猶如犁開市中心精緻的花園廣場
翻出深埋在歲月下層
打破的誓言、撕裂的國旗、結疤的刃首
『你的威脅稍勝於神......』
我看見一名充滿芒刺的將領
被逐出草木不准自由生長;野獸不允公平覓食的土地
到眾人皆認為黃昏自藍轉紫
再由紫轉如醬的黑暗的地方

那時我諳母語或不諳母語的族人
在各自多汗的夢境裡
蒲公英般飄墜
一面巨大的紅旗自東方緩緩升起
更多人選擇盆栽
 
將領騎著島嶼在歧視的眼角下
長出廣大的翅膀,盛大地飛翔......
  
自粵菜館出來我胃囊消磨著果子狸和黃鱔
冬日冰涼的陽台我繼續翻閱
高溫的年代
我看見整個半島的工蟻放下不識字的自己
用如磚的意志構築
南洋海島上唯一的方塊字大學

時日茫茫,在說英語的海風吹颳下
方塊字退縮不停退縮成方言
大學,終被破牆而來用英語思考的一支鋼筆沒收
乾枯成島嶼上的一個瘡疤

我閤上不忍深究的年代
望著這急速膨脹的都市
這世代,普通話和粵語不見得攔截
帝國般席捲過來的美元歐元日元韓元廠房
我深吸一口氣,讓帝國無邊疆的空氣
竄如我長期被壓抑的肺囊
在半島,我的上司、教授、鄰人、情敵
仍困在一個防守森嚴的牧場
主人刻意迴避狗看門、馬拉車
經濟學簡單的道理
『內在的威脅,遠勝於尊嚴......』
風暴後的牧場繼續收留
大片長不出好風景的土壤
更多欄柵設立保護
『這是神賜我們的土地
雖然我們,從不知曉如何使用鋤頭』

我閉上雙眼,一顆急速旋轉的地球
逼近眼前,國界模糊不清
我聽見大批轟隆的機群與船隊繞過半島
向東北挺進
一滴淚,掉落寧靜的牧場
黃昏般慢慢轉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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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呂育陶

1969年生於馬來西亞檳城喬治市,祖籍廣東順德,美國康貝爾大學電腦科學系畢業,現任職銀行。曾獲「時報文學獎」,「花蹤文學獎」,「優秀青年作家獎」,「海鷗文學獎」。著有詩集《在我萬能的想像王國》、《黄襪子。自辯書》、《尋家》。

(截自:http://poetry.culture.gov.tw/2014/htm/content.php?id=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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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小幽
攝影提供:網路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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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旅台小子ɘ】賞析

1963年7月16日,馬來亞、新加坡、沙巴(北婆)和砂拉越一起簽署《馬來西亞協定》,並且在聯合國的調查報告公佈之後,正式成立。由於土地面積不大、自然資源的缺乏,需要依賴鄰國馬來亞在資源上的供給。除此之外,當時的政治局勢也是新加坡想要加入馬來西亞的原因之一。至今,新、馬政府在種族和政治問題上存有矛盾。最終,新加坡於1965年8月9日脫離馬來西亞成為獨立國。

當時,許多人皆認為新加坡在脫離馬來西亞之後,必將難以維持獨立。『將領』則是暗指李光耀,『騎著島嶼在歧視的眼角下/長出廣大的翅膀,盛大地飛翔......』;其他人,只能『在各自多汗的夢境裡/蒲公英般飄墜』,但『更多人選擇盆栽』,紮根於東方。

『方塊字大學』所指的是南洋大學,它是一所由新、馬兩地的華人為自己留在南洋的子孫而設立的大學,承載著巨大的理想和抱負。不過,新加坡為國家的發展因應趨勢,採取英語至上的語言政策,『大學,終被破牆而來用英語思考的一支鋼筆沒收/乾枯成島嶼上的一個瘡疤』。這最終成為新、馬華人的一大遺憾。

『這世代,普通話和粵語不見得(能夠)攔截/帝國般席捲過來的美元歐元日元韓元廠房』。然而,馬來西亞『仍困在一個防守森嚴的牧場』,『風暴後的牧場繼續收留/大片長不出好風景的土壤/更多欄柵設立保護』。

詩人不僅感嘆新加坡採取英語至上的政策,使得南洋大學關閉——這其中沒有對與錯的批判;而且,也回首自己國家的發展,『一滴淚,掉落寧靜的牧場/黃昏般慢慢轉藍』。

馬來西亞,『這是神賜我們的土地/雖然我們,從不知曉如何使用鋤頭』,一直困在『經濟學簡單的道理』。何時,我們才能夠從中掙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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