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記‧我們在異鄉相遇

在飄洋過海的路上,遇見不少同鄉人。有些是作伴而來,有些早已在他鄉落地生根,有些則到此一游。幾年前,我一手托著行李,肩上背著滿滿鄉愁,到高雄中山大學就讀。而后來的日子,我並沒有想過會在這片土地上,遇見更多的同鄉人。

十月十六日,賀淑芳在中山大學辦了一場文學講座。實際上,她是前來學校參加研討會的,后來是張錦忠老師促成了這樁美事。雖然是馬華作家,但她的兩本短篇小說集卻是在台灣出版。當然,她的許多作品,也常見于〈南洋文藝〉和〈文藝春秋〉。文如其人般的沉靜,一言一語道出一篇精彩小說,這是我喜歡賀淑芳在寫作中的態度。

賀淑芳演講的主題是「屋頂下的碾磨:我和家人們的語言」。當天的聽眾以台灣同學居多,賀淑芳那帶著濃厚馬來西亞腔調的口音,近乎把全部的字、詞都黏住了,再以機關鎗快速的方式說出來。我想,臺灣的同學都會覺得很痛苦吧?然而,她卻是召喚我回鄉的一股聲音。為了融入這裡的環境,我多少拋棄了那讓自己格格不入的口音。

文學少不了疼痛

作家在寫作的過程中,都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故鄉——不管是用什么形式:返鄉、回憶、書寫,賀淑芳也不例外。講座上,她描述著家鄉的地理位置、周圍環境。對于讀者而言,這其實並沒有什么意義,頂多只是附屬于作者的一項資料。即便我瞭解吉打位于何處,也見過她所描繪的環境,那也不過是一般我所見的事物,沒有特別之處。

然而,故鄉卻是寫作者的養分來源。她在描述家鄉時,提到家裡有個碾磨。它是將黃豆碾碎的器具,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不過,她的碾磨與其他人不同,置于屋后近廚房處。碾磨的存在,意味著家庭都需要經過一股強而大的推動,碾碎彼此的矛盾與衝突,產出與家人的共同語言。

雖說家鄉是作者的養分,卻多數源自于在家中的創傷。文學本身就是一種疼痛,缺少「疼痛」的元素,那不是文學。很多人問:「文學可以療傷嗎?」寫作本身其實是一種痛苦的過程。但,寫作使賀淑芳能夠持續不斷地寫下去,在于它就像在抓癢。越抓越癢,你卻在痛苦中得到一種滿足。

我曾以為,離家是一種解放,可以肆無忌憚地湧入自由的懷抱。初來寶島,沒有人認識你是誰、你的家在何方?沒有人對你感興趣,甚至你說的語言,都讓人感到不舒服,聽不懂的華語。回到馬來西亞之后,又被其他人指指點點,大馬人講什么台灣國語。最終,迷失于島與島之間的往返,不知所措。

最終,我們在異鄉相遇。大家懷著痛楚,于此相遇而得到一種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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