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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回不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一切都回不來了,我們乘坐的時光列車急速地行馳。
我們有緣同坐一車廂。
到站了,我們都會各自下車。
這些都是我們一路來的車單收據,沿途的風景退得遠遠的,而記憶卻在行駛中靜靜地生長:一切都回來了。 
                                                —— 陳強華《一天,一天》序文

啊!明天就是截稿日。怎麼辦?上個星期採訪記錄下來的文字,丟在一旁未處理,或者說根本不曉得要怎麼處理。潦草的字體,不完整的文句,模糊的關鍵字。看著這一張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真的很想把它撕掉。不行啊!這樣我就無法交差。不曉得那頭惡魔明天會不會待在出版處呢?希望不會。那麼趕快把稿件交給助理編輯,我就可以閃人了。他果真不在那裡,後天也是,接下來的每一天也是。他,也都不回來了。

同坐一車廂,他開著車。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乘搭老師的車子。一路上,我們竟是開往一個掛著慶功之名的歡送會。結束後,您把我留在學校後,獨自一個人開著車遠遠走去。看著車子徐徐離去,後車廂裝滿您在出版處的東西。我依稀記得有個東西是你相當愛不釋手的:奇怪的放大鏡。身患糖尿病的您,需要放大鏡輔助才能看清文字。您根本不差那個放大鏡。或許,也只有那個――唯一的那個能盡顯您搞怪的才華。

我終究沒有和您的詩相遇。踏入出版處之前,嚴肅的臉龐依舊掛在腦海裡。其實,我心裡一直有著懷疑:他真的是位詩人嗎?您從未在我的面前提起詩。在日新學記社裡,我不僅是輩分最低,文字也是相對的糟糕。記得在撰寫第十二期的日新製造專題,您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為我解釋“應該”二字。僅是一個休息節,卻是相當的漫長。學生的資質笨拙,還不足以寫詩。現在我不讀詩,也不寫詩。或許,我還在等待您的認可吧。

一切都回不來了,一切都回來了。我開始翻閱您的詩,把記憶都要了回來,雖然這已是相當晚的決定。“不用去想,寫就對了”,您常對我說出這句話,不時也迴蕩在耳邊。生性懶惰,不肯磨練自己的文字,也就這樣缺席與你用文字交流的機會――即使當初我還是笨拙的學生,資質也不高。一切就像沿途的風景漸漸退去。我把記憶要了回來,但一切也都回不來了。

惡魔明天會出現在出版處嗎?想把自己寫的詩給您閱讀。我自己寫的第一首詩,也是為您而作的詩。這首詩是這樣的:

〈那個惡魔-詩人〉
惡魔,天使的邪惡;
詩人,惡魔的化身。
您,究竟是惡魔還是詩人?

□□□□□□□□□□□□

對不起,來不及送上。文字已浸泡在淚水裡,化成黑墨。


刊登於星洲日報,文藝春秋,藝文空間。2014-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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