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一年...

【話說,這一年...】

    日子漸近,距離回家的日子已經不遠。我每天都在期待日曆可以馬上顯示為“二零一四年一月十九日”。人家說,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此時此刻,我并沒有感受到弓箭手所發射出去那些箭的速度。反而,誤以為手錶上的指針開始結冰。前進的速度,好慢,好慢。這個世界的規律似乎被我拖著,被我那長長的思念拖著。

      一年了。那天,趁著南方的風降落到西子灣,仍然是個十八歲的懵懂小孩。回望過去在寶島上的活動記錄,日期從“二零一二年九月六日”到現在的“二零一三年”,已經超過三百六十五天。記得,那天是我在桃園機場下飛機的日期。海關人員檢閱了簽證,便曉得,我是來寶島唸書的小孩。她在電腦敲打了幾下,在護照上塗個鴉,讓我通過柵欄。過去很多人讚揚我很勇敢,一個人隻身來臺灣唸書。我總是從容地回答:這還不簡單,買一張機票就可以飛過來了啊!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這麼簡單,我則不會在深夜里裹著被子,安撫自己進入夢鄉。

      尚未登上飛機之前,我早已告訴母親,待我完成大二上學期才返回家鄉。母親不作聲響。她常常如此。一切如同當初我執意要來臺灣唸書,她亦沒說什麼。平淡、無語,這並不表示她是個冷血動物。而是,她不曉得要怎麼開口。那時候,她每天不辭勞苦地提醒我,要把這個那個東西帶去。“臺灣在冬天的時候,會冷啊!”想要挽留孩子,又希望孩子遠走他鄉,勇敢闖出自己的一片天。身為孩子,我尚未能明白母親的心情。母子連心,我隱約地感受到一種不具名的痛。內心始終有著歉疚——我無法牽著母親的手登上飛機。

      機票何時作為一種親情的成本呢?瞬間,與母親見面變成是一個艱難的小事情。除了平時忙於作業、預習,還要在一些行政單位充當工讀生,賺取日常的生活費。即使電腦網絡發達,這也沒有增加我與母親通過網絡視訊聯繫的機會。深感自己的時間,一點一滴地被剝削。我唯有把自己的思念隱藏起來,在深夜裡慢慢咀嚼。室友們早已進入夢鄉,唯我靜悄悄地忙著把自己的抽泣聲掩蓋,避免外泄。一年過去,這種哭泣而獲得力量的方式,已經慢慢不再使用。或許,我想要在這地方打開天空——屬於我的天空。
           
    你知道嗎?學號的後綴其實就是一種能力“強”與“弱”的標記。一齊進入這所大學,念一個科系,大家卻腳穿不同的運動鞋。學生與學生之間差異,一眼就被看穿。這一年的努力奮追,身上依然有一種無力感。不曉得自己在追什麽,也不曉得爲什麽自己要去符合對於社會系學生的期待。還記得老師問你嗎?你和其他人有什麽不一樣?你很堅決地說:出生背景。無論是在寶島還是家鄉,你怎麼都無法符合任何一個期待。你自己的期待呢?我的期待,或許就是完成別人的期待吧。
     
    很多事情在時間的洗滌下,我才有辦法釋懷。一如過去的愛比較,遇見而抓不住的東西,爲了“情”而痛哭,不論是親情、愛情、友情。這都是數不盡的星空。人家說,書寫是一種自殘。這隻說對了一半,還有一半:終於站出來面對過往,哪怕是傷痛。不過,我都不曾後悔老天爺所給予的安排。生命總是有一種絕對。

       這篇文章,作為一種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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