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音

        一隻手機,靜靜地在沙發震動,靠著纖細肌膚與粗糙沙發相互摩擦。微微聲響,漸進式增強的鈴聲,直叫著有人關注并點擊“接聽”按鈕。在接聽之後,沒人預測結果會是如何。無人再撥通這個號碼,手機只能躺在那兒,處於靜音——當詩人再也寫不出一首詩,當歌手再也唱不出一首歌,當人民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這個世界將會陷入安靜,慢慢地無聲無息,靜音狀態。靜,無感。這個世界恐怖的不是爭執,而是打開了靜音模式。原本默認的設置,我們是可以清楚發聲,毫不遲疑。可是地球明明只是繞著太陽運轉,並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舉動改變自己,為何人們步伐越走越快,越來越畏懼?
          
    “你好,歡迎光臨。關東煮買四送一。”

          初來乍到寶島,面對服務人員的熱情款待,渾身不自在。身體像穿著粗糙的布料,毛細孔與衣物毛髮相互接吻,極為激烈。先是對此大為讚歎,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尤其身在異鄉,地理上的限制,往往理性會停止對家鄉的思念。即使家財萬貫,更也不可能每個月臺馬往返。人,總會有個限度,健康最為顯著。往後,頻繁且洪亮的聲音,且相同臺詞,不間斷地轟炸耳膜,開始感覺不耐煩。現在,卻習以為常。習慣是一直不斷地重複相同的動作而形成的。這看似美好的畫面,最終只是淪為你我習慣的生活方式。

          一家家24小時的便利商店,林立在街道上。從學校通過隧道口走出校園,一直往下走,即可發現前方不遠便有兩家便利商店。轉個彎,又有一家。這個地方,原本以靠著各個不同的小店鋪所組成的商業繁華,有美食、雜貨、專賣店。在便利商店的進軍,黯然失色。瞬間,這個地方上只剩下那幾家全日不休亮著燈光的商店,隨顧客來回進出店面,只剩下間斷式的進出聲。在白天,這小地方看似繁華。殊不知,黑夜的降臨,才把真相浮現出來。真相無法歷經月光的洗禮。你看見的是一個個僵尸走入這些商場,大家都信仰他們。

          在這個地方上,大家都被宰製。工業革命所造成的資本主義,我們無奈地接受了。人們常說的:“這一切都是爲了生活”。看似理所當然,卻不知你是害怕與別人背道而馳。這會讓你感覺到,孤獨、無助,如果你選擇了流行的反方向。當一個人有得選擇快樂還是孤獨,我想,沒有人會想要選擇後者。除非他抱著很大的信仰,去審視身邊的一切事物,藉由視角上的不同,且心安。或許,他才能坦蕩蕩地走在向別人說“不”!其實,這是你一直以來想要學習的。可是,往往選擇靜音。即使,心裡多麼地強烈,不安。

          夜半三更,肚子餓,如果你不是個愛下廚的人,亦或者所處之地不具備下廚的條件,便利商店就成了解決問題的選擇。人類每天要面對的問題頗多,卻會面對這道大家無可避免會面對的問題,肚子餓。戰爭讓我們看見的,除了是無辜的人成為戰役中的祭品,還奪走了人類非有不可的東西——食物。從古自今,我們都畏懼自己饑餓,在找不到東西吃的時候,更是害怕、無助。便利商店之所以深受愛戴,何嘗不是沒有道理的。可是,戰役已經過去許久,大家都處於國泰民安的狀態。然而,為何人們卻是生活在一個看似歡樂,其實備受壓榨的狀態底下?不然,為何深夜了你還不睡覺?——我們的生活習慣遵循著資本主義。

            你我都明白,微波食物其實對於我們的健康並不好,泡麵亦是如此。閱讀各項的研究、新聞報導,我們都可以得到這些資訊,卻不以為然。為的也不過是眼前的利益。這個世界教會我們的是把自己商品化,把自己的利益極大化。今天如果餓了,挨出病來,那怎麼辦?那又有多少人去想說,我吃下這些食物,後來會怎麼樣?(我們已經知道這些食物是會危害健康的。)我們永遠都只著重於當前的問題,而不是明天、一個月後、未來。不會有人選擇活在一個對未來深感恐懼、害怕的時間點上,因為社會機制會把你帶到屬於你安身立命的地方。即使你想要做出一個與他人不同的選擇,所需要的不只是勇氣,還要與個人以外的群裡打拉鋸戰。

            便利商店裡頭的食物,看似琳琅滿目,其實並不多。一盒盒微波食物、一個個的飯糰、一瓶瓶飲料。走出便利商店,其實你可以發現到更多的食物。各式各樣的煮炒、麵食,還有自助餐。便利商店遍佈寶島各角落,我們都被它們限制了選擇。尤其,處於商店附近的店鋪,按照生活規律而立,怎麼抵得住這個全天候都在營業的商店。曾幾何時,你可發現自己原來是過著機器的生活?現在,人們要不是資本家,就是出賣自己的勞力去賺取與勞力不成正比的薪金。我想,大家並不是甘心接受這樣的一個安排。如果無法突破這個選擇的框架,那麼靜音,而循著這個社會為你安排的一條道路,是不是一個更好的生活方式?

            結果,人像似一條魚在陸地上,活蹦亂跳。帶著不安、急躁,越走越快,深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就落入一個與他人不相符的狀況。資本主義試圖把我們商品化。然而,為何在中高階級中佔有一席之地,你接受了社會這樣的一個安排。除非你能突破這個框框,讓自己破繭而出。不過,一般人卻不會想要這麼做,因為你不自不覺會被矯正,回歸“阻力最小的一條道路”。—— 手機的靜音模式,並不是因為你關閉了,而它就會持續不斷地發出聲響。它之所以能繼續響著,靠著的是那顆電池。只要電池的電力耗盡,它就會永久地、安靜地躺在沙發上。而,這才是恐怖的靜音模式。第九屆謝創辦人東閔先生紀念文學獎參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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